2010,Nov,London,UK
結束一次跨三洲的旅行回來後也差不多過了半年,半年來,前三個月悠哉閒適而後三個月努力工作至今,工作上沒什麼好抱怨的,但靈魂似乎還遊蕩在遠處,捨不得回來。每次想起伊斯坦堡清晨的海鷗叫聲、倫敦堆滿紅黃秋葉的公圓或是紐約那些路上冒著煙的景象及紅磚瓦砌的住宅,總是覺得惆悵,為什麼我還是得回來這裡呢?
雖然回來的生活模式還是像旅行時一樣,身上沒有太多的雜物家當,能隨時準備好移動的行囊,依然在差不多的時間早起一起吃雙人早餐,也喜歡去超市賣場採買土司罐頭水果牛奶等食品雜貨,多少都依循著旅行時求簡單及方便的習慣在走,有時候會驚訝的想,原來有些習慣已經根生地固,頑固的比廚房的汙垢還難消除,我想這是從過去時常遷移的人生所留下來的因子吧。
跟朋友在車上聊天,發現從內湖開到淡水短短的路上,就有好幾個居住過的地方及那時的回憶,不同時期有不同地方的「家」,而家的定義也總隨著時間變換修改,比如說大學時我從東海租處回淡水山上的家,總覺得那地方像是我的「昨日之鎮」,回家總要經過那夢境似灰色的蜿蜒腸腔山路,搭配著那段國高中停留在那的青年時光,回去時偶而會見到父親眼神黯淡的陷落在沙發裡吸煙看著閃爍的螢光幕(內容總是面目歪斜的主持人噴著口水聊著政治),然後在我站在陽台看星星的時候爸會切好半棵木瓜抹上鹽巴問我要不要吃,而我總是跟他說「爸,這個太甜你少吃一點吧」...... 那個地方是父親拚了一生的心靈庇護所,也曾經是「父親等於家」的意義認同,但最後也還是賣掉搬家了。現在結了婚,雖然也同住在台北,但當別人問起多久會回家一趟時,我總是默默的將「回家」修改成「回我父親的家」,以前的那份認同已悄悄改變。
也有過一兩個午后,獨自走在西湖的巷弄內,經過那些我童年就熟悉的攤販商店臉孔,這個阿姨賣的紅豆餅從三個10圓變成了一顆7圓,她女兒還跟我姐是小學同學,這家麵店的櫃檯從老闆娘的戰場變成她女兒的勢力範圍,女孩當初還只是個臉紅紅留著鼻涕的小鬼,從前小學旁滿是臨時攤販與狗屎的人行步道變成了臨時搭蓋的鐵皮屋菜市場,如今那些攤販又龍捲風似的消失在那棟灰白的捷運大樓內,人行道又露了出來並種上小樹,看著一切變化彷彿我也跟著這裡的居民一同經歷著,但其實這也只是我童年住過的一個地方,走在這裡我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像外地來的異鄉人,有時甚至會錯認一張臉孔,以為自己還擁有與老朋友隨機相遇問好的幸運。
人們隨著生命的際遇與城市的節奏移動著,去了一個地方又開始想念起舊地的美好,或是幻想起下一站的冒險,靈魂,總是不安於現在與這裡,停留了總是要走。
無處可逃,因為我還在這裡。
2010,Nov,London,U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