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28日 星期六

人生無處可逃

2010,Nov,London,UK

結束一次跨三洲的旅行回來後也差不多過了半年,半年來,前三個月悠哉閒適而後三個月努力工作至今,工作上沒什麼好抱怨的,但靈魂似乎還遊蕩在遠處,捨不得回來。每次想起伊斯坦堡清晨的海鷗叫聲、倫敦堆滿紅黃秋葉的公圓或是紐約那些路上冒著煙的景象及紅磚瓦砌的住宅,總是覺得惆悵,為什麼我還是得回來這裡呢?

雖然回來的生活模式還是像旅行時一樣,身上沒有太多的雜物家當,能隨時準備好移動的行囊,依然在差不多的時間早起一起吃雙人早餐,也喜歡去超市賣場採買土司罐頭水果牛奶等食品雜貨,多少都依循著旅行時求簡單及方便的習慣在走,有時候會驚訝的想,原來有些習慣已經根生地固,頑固的比廚房的汙垢還難消除,我想這是從過去時常遷移的人生所留下來的因子吧。

跟朋友在車上聊天,發現從內湖開到淡水短短的路上,就有好幾個居住過的地方及那時的回憶,不同時期有不同地方的「家」,而家的定義也總隨著時間變換修改,比如說大學時我從東海租處回淡水山上的家,總覺得那地方像是我的「昨日之鎮」,回家總要經過那夢境似灰色的蜿蜒腸腔山路,搭配著那段國高中停留在那的青年時光,回去時偶而會見到父親眼神黯淡的陷落在沙發裡吸煙看著閃爍的螢光幕(內容總是面目歪斜的主持人噴著口水聊著政治),然後在我站在陽台看星星的時候爸會切好半棵木瓜抹上鹽巴問我要不要吃,而我總是跟他說「爸,這個太甜你少吃一點吧」...... 那個地方是父親拚了一生的心靈庇護所,也曾經是「父親等於家」的意義認同,但最後也還是賣掉搬家了。現在結了婚,雖然也同住在台北,但當別人問起多久會回家一趟時,我總是默默的將「回家」修改成「回我父親的家」,以前的那份認同已悄悄改變。

也有過一兩個午后,獨自走在西湖的巷弄內,經過那些我童年就熟悉的攤販商店臉孔,這個阿姨賣的紅豆餅從三個10圓變成了一顆7圓,她女兒還跟我姐是小學同學,這家麵店的櫃檯從老闆娘的戰場變成她女兒的勢力範圍,女孩當初還只是個臉紅紅留著鼻涕的小鬼,從前小學旁滿是臨時攤販與狗屎的人行步道變成了臨時搭蓋的鐵皮屋菜市場,如今那些攤販又龍捲風似的消失在那棟灰白的捷運大樓內,人行道又露了出來並種上小樹,看著一切變化彷彿我也跟著這裡的居民一同經歷著,但其實這也只是我童年住過的一個地方,走在這裡我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像外地來的異鄉人,有時甚至會錯認一張臉孔,以為自己還擁有與老朋友隨機相遇問好的幸運。

人們隨著生命的際遇與城市的節奏移動著,去了一個地方又開始想念起舊地的美好,或是幻想起下一站的冒險,靈魂,總是不安於現在與這裡,停留了總是要走。

無處可逃,因為我還在這裡。

2010,Nov,London,UK

2011年2月9日 星期三

他方的模樣

2010,Jun,Moalboal Cebu,Phillippines

對未來感到焦慮。

前陣子逛書店的時候,曾在架上看到幾本『三十歲你一定要知道的事』或『三十歲你該怎麼做』之類“人生使用及指導手冊”的書本,內容背景多半是解釋人生到了三十歲時已達到一個階段高峰,而社經地位都應該有了一些累積,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才能繼續投入競爭到達幸福的彼端。所以三十歲的人很焦慮,因為沒有達到顛峰,所以很焦慮。

但還不到那個年紀阿,焦慮什麼?

當人生的進度比預期的時間還要快累積到一定的程度,會覺得有些辛苦。雖然有明確的目標存在,但是摸不到找不著正確的道路前往,似乎又走進了濃霧裡,踩著泥沼前進的樣子。以往累積的那些就像依附在鐵柱上的鏽,輕輕的抖一抖就剝落了。

想起在菲律賓宿霧島的海裡浮潛,水不深,但是腳也勾不著底,靠著蛙鞋勉強可以頂到海床底下那些像腦一樣的生物。潛在水裡,看著海裡小魚在一閃一閃的發光,不知不覺的追著往更深更遠一點游去,感覺海水溫度變得更冷一些,海的顏色更深藍且更不透明,靜悄悄的一種原生的恐懼感襲來,於是探出海面看看自己與地面的距離,與周圍人的距離,原來離那麼遠了,原來我被孤立在海的中央?突然想起自己可能會溺死,於是拚了命的擺動四肢往回划,但陸地遠遠的在那邊,我就是游不過去,究竟方向正不正確呢?

我不確定。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姿勢一定滑稽又古怪。







想起昆德拉說:「真正的生活永遠都在他方」,那麼,我該打上問號還是句號?

2011年1月8日 星期六

頓點,然後繼續

2010,Nov,Cappadocia,Turkey

‧一個頓號

回來台灣後時間過的很快,一個月飛似的溜走了。

旅行拍回來的照片還靜靜的躺在硬碟裡,並不是難以整理或嗇於分享,而是這段旅程實在意義重大,很多的夢想又被啓發,目標一個接著一個,須要時間去消化,去一步步完成。

而時間總是匆促,現在正停在一個頓號裡。

我想這趟旅程已經是融入血裡依附在骨裡了,妳說是吧?


定下來‧

回到台北跟家人坐新啓用的捷運蘆州線,途中。

「你什麼時候要定下來?」

「什麼意思?」

「生仔買厝阿!」

「......人生沒有什麼所謂定下來這件事, 生仔買厝也無法代表就真的定下來了。」

「......」

「無常變化才是人生。」


‧熱氣球

在我們面前,天空翻起一片偏白的籃,一顆顆飄起的熱氣球。

火焰的炙熱從背後帶來溫暖,然後擁抱在一起微笑。
 

2010年12月16日 星期四

Sketchs on the airplane Ⅱ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Nov 2010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Nov 2010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Nov 2010

這些素描其實不只是在飛機上畫的,還包括了在深夜的機場,旅人們四處蒐尋可以橫躺的長椅,很幸運的我們很早就去搶位,不至於太狼狽,而找不到的人就鋪張毯子隨意的躺在地上或依靠著牆壁,通常機場的地板都很冷的......

夜裡我醒來好幾次,一是擔心行李,再來就是睡不好,然後看看13,睡不了只好起來聽聽音樂隨手畫個兩筆,很特別的一個經驗。(但是不希望再有了......)

2010年12月11日 星期六

彷彿夢境

2010,Nov,Safranbolu,Turkey

旅程開始後,每晚皆因白日的長途跋涉、街道漫遊、荒野暴走的疲憊陷入深沈的睡眠中,奇怪的是,夢境依然忠實誠摯的不因為身體疲勞而夜夜上演,有的夢境灼灼逼人宛如現實再現,有的夢境輕鬆柔軟的舒適宜人,但是大部份演的是哪幾齣我已忘記,記得的都只剩下破碎的片段、零星的畫面,我得一一拾起,將旅程的夢境作為材料,重組起異地裡我所經歷過的某一生、某一個城市、某一個時代......

倫敦、紐約、伊斯坦堡......緩緩浮現。

棉堡、馬爾丁、葛雷梅......一一召喚。

旅程無法複製,夢境並非虛構。不管是旅程還是夢境的時光總是特別短促,一睜眼就過了。

2010年12月8日 星期三

Sketchs on the airplane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Oct 2010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Oct 2010

Ballpoint pen on paper,14.8*21 cm,Nov 2010

一趟旅行回來,總是能發現心裡有些東西可以丟棄,有些東西重新被拾起。

我想我一生永不能丟棄的就是這個吧。

2010年10月19日 星期二

這裡。那裡

2010,May,San Zhi,Taiwan

聽說這陣子陰雨綿綿,記憶中那裡總是潮濕的,水氣從空氣中逐漸滲透進入肺部,呼吸困難的咳一咳都會吐出黏呼濃稠的黑灰渣渣,早出晚歸的騎士們皆無可避免。

我想起泥沼,濕軟、陰暗。每踏起一步要移動時,腳便會完全凝固似地黏著的泥沼,拖著步伐非常辛苦勞累的走著,看不見前方後方,只有一片陰暗晦澀的泥沼無止境地延伸著。無法定位自身的位置,也沒有信心是否正往正確的方向前進,只是因為不能不往什麼地方去,只好一步一步拖著腳走著。

至少也走到了這裡。

回到了這裡。

我想我會記住,星期三的那天午後,帶著三明治散步到圖書館前,隨意的讓陽光坐著,看樹枝搖曳讓每一個細部都很清晰的呈現,無法聚焦的人聲鳥聲鐘聲,以及穿梭指尖的風。我剝下幾片麵包皮丟給小麻雀們,探頭探腦賊賊的靠近,勇敢一點的就飛過來啄走享用,輪不到的就站成一排斜眼偷喵我的動作,很逗趣。

很舒服的一個下午。

還有在一個風很強的早晨,一邊喝著手邊的奶茶一邊聽到一個長輩過世的消息, 非常震驚的,以至於無法說出什麼安慰的話,對她的兒子說出口,我真的嚇呆了,他看起來還是如往常一樣張大著嘴哈哈笑著說沒事。很多回憶一股惱的湧出,跟長輩相處過的那些短暫時光,我無法理解人生這麼的突然與無常,但這確實是真的。

『我們藉由生這件事同時培育著死。但那只不過是我們不得不學的真理的一部份而已。......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不管什麼樣的真理、什麼樣的誠實、什麼樣的堅強、什麼樣的溫柔,都無法治癒哀傷。我們只能走過那哀傷才能脫離哀傷,從其中學到些什麼,而所學到的這什麼,對於下一個預期不到的哀傷來臨時,仍然也毫不能派上用場。』----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這是一本哀傷的小說,我記得那故事最後,主角在車站的電話亭拿著聽筒,對另一端的女孩呼喚著,並在內心繼續探詢著自身的位置。

「我現在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