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9日 星期二

這裡。那裡

2010,May,San Zhi,Taiwan

聽說這陣子陰雨綿綿,記憶中那裡總是潮濕的,水氣從空氣中逐漸滲透進入肺部,呼吸困難的咳一咳都會吐出黏呼濃稠的黑灰渣渣,早出晚歸的騎士們皆無可避免。

我想起泥沼,濕軟、陰暗。每踏起一步要移動時,腳便會完全凝固似地黏著的泥沼,拖著步伐非常辛苦勞累的走著,看不見前方後方,只有一片陰暗晦澀的泥沼無止境地延伸著。無法定位自身的位置,也沒有信心是否正往正確的方向前進,只是因為不能不往什麼地方去,只好一步一步拖著腳走著。

至少也走到了這裡。

回到了這裡。

我想我會記住,星期三的那天午後,帶著三明治散步到圖書館前,隨意的讓陽光坐著,看樹枝搖曳讓每一個細部都很清晰的呈現,無法聚焦的人聲鳥聲鐘聲,以及穿梭指尖的風。我剝下幾片麵包皮丟給小麻雀們,探頭探腦賊賊的靠近,勇敢一點的就飛過來啄走享用,輪不到的就站成一排斜眼偷喵我的動作,很逗趣。

很舒服的一個下午。

還有在一個風很強的早晨,一邊喝著手邊的奶茶一邊聽到一個長輩過世的消息, 非常震驚的,以至於無法說出什麼安慰的話,對她的兒子說出口,我真的嚇呆了,他看起來還是如往常一樣張大著嘴哈哈笑著說沒事。很多回憶一股惱的湧出,跟長輩相處過的那些短暫時光,我無法理解人生這麼的突然與無常,但這確實是真的。

『我們藉由生這件事同時培育著死。但那只不過是我們不得不學的真理的一部份而已。......不管你擁有什麼樣的真理都無法治癒失去所愛的哀傷。不管什麼樣的真理、什麼樣的誠實、什麼樣的堅強、什麼樣的溫柔,都無法治癒哀傷。我們只能走過那哀傷才能脫離哀傷,從其中學到些什麼,而所學到的這什麼,對於下一個預期不到的哀傷來臨時,仍然也毫不能派上用場。』----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這是一本哀傷的小說,我記得那故事最後,主角在車站的電話亭拿著聽筒,對另一端的女孩呼喚著,並在內心繼續探詢著自身的位置。

「我現在在哪裡呢?」

2010年10月6日 星期三

Sketch Book


素描本是新的。

總是努力想像著什麼,畫下什麼好讓那些奔騰的/繁複生長的/陰暗濕軟的,線條、植物、動物、魔物們乖乖停留在紙上。一個一個站好不要亂跑亂跳,讓我看清楚來。

只有畫出來,它們才得以存在。

2010年10月4日 星期一

斜陽。雪

2010,Feb,Hakodate,Japan

2010,Feb,Aomori,Japan

2010,Feb,Kushiro,Japan

2010,Feb,Kushiro,Japan

雨到早晨還繼續下著。和昨晚不同,是細細的有如銀針般的雨,輕聲的扎入灰撲撲的柏油路面。醒來的時候天才微微發藍,那是要出發那天的清晨,桃園。

如今又到了出發的時刻。

想起在日本突然下雪的那些瞬間,在人煙稀少的魚市場,或是站在十字路口等著紅燈,或是傍晚時分的巴士開過一旁就是日本海的險峻峭壁,斜陽把有雪的地方全都打亮了,彷彿世界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眼睛睜開著就很美好。有時候風吹著很冷,不經心地看著走在前頭的她,她拿起手沿著左耳撫順自己被風吹亂的長髮,慢動作特寫著。

心很容易就被融化了。

2010年10月1日 星期五

Subterfuge

Graphite on Bond ,21*29.7 cm,Oct 2010

近來與妻沉醉在安排旅遊行程的計劃裡,兩人常在電腦桌前喃喃自語的說著模糊不清黏呼呼的話語,比如說「...馬爾丁...沙嗲...一晚45英鎊要死囉......這台筆電...牡蠣卡的使用...抵達時間為凌晨2點......行李...有波洛克的畫...19吋...........。」彷彿是一段漂流在時光中來回游盪的咒語,說者與聽者皆無意識的陷入如果凍包圍般的深層熟睡,直達到那些異國風味的夢境裡。

夢裡有一個怪頭魔術師,我認定他為大學同學Ann,現實中他的招牌兩撇鬍子不見了,站在一個怪奇詭蹫的場景裡,表演一段接著一段的奇妙魔術,妻大聲的拍手叫好(現實中沒看過她情緒那麼的欣喜激動),我也像個小朋友般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接著怪頭魔術師Ann一臉凝重的對著我們說「喏,魔術不是魔法或巫術,是一種理性的步驟與手段而已,記住,所有理性決定的事物都是不可逆轉的。」說著說著,唸了一段莫名奇妙的咒語,就把我單獨的轉移到了另一個時空中,我17歲的高中校園生活。

在那裡,我以26歲還算成熟的眼光看著這些行為舉動稍嫌幼稚的年輕小夥子們,心裡想著,這下好了,我把妹的手段一定比其他人高超多了,畢竟我心智年齡大了他們將近10歲阿,應該有把不完的制服美眉了吧,況且這時我又還沒結婚......然後又想,回家趕快叫父親在大安區內湖區多買一間房子,在股票市場抱住鴻海聯發科,以後就吃香喝辣並且一圓美國留學夢.........就在沉浸美夢時,突然想到,那這樣不就又要重新當兵一次,又一年!!

於是,我就在哀嘆重新數饅頭的激動情緒中醒過來,醒來時發現我的腳正掛在妻的大腿上,而她也正眉頭緊蹙的微微抽動著,是我壓痛她還是在做什麼夢呢?

原來一切還是一樣,不可逆轉。

迷濛裡,我偷輕了一下她的臉頰,夢裡見。